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

【最坦白的跨性別(1)】 自拍短片記錄手術前後

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news/art/20160306/19518347

若人生最難是對自己坦白,接受變性手術就是對自己徹底坦白。黃雪綾(Beatrice)不但鼓起勇氣面對想當女人的欲望,於去年接受手術,更親自拿起攝影機,記錄變性前後的心路歷程。

她以誠實的鏡頭盡訴心聲,甚至手術後的傷口都展現觀眾眼前。

讓身體誠實 手術後性器大特寫

現年三十五歲的Beatrice,去年八月終於獲得夢寐以求的女性身軀,但手術效果卻跟期望有落差。「手術前會把整件事美化,想像將會有很完美的陰道。」 她在紀錄片中毫不掩飾地笑道:「以前我擁有五吋長的標準亞洲人陰莖,現在卻只有三吋深的陰道,就連『以前的自己』也容納不了。」可是她並沒有失望,反而坦 然接受這些不完美,「有(女性性器官),而又是健全的,已經很好。」

全片言詞直白、貫徹寫實風格—— Beatrice甚至以大特寫拍攝手術後的器官,以及傷口復原的漫長過程;畫面堪稱觸目驚心,彷彿隔著螢幕都感受到痛楚。觀眾覺得震撼,她卻不以為然: 「反正許多人都好奇,我便拍下來滿足人的求知慾,你們大可把它看成生物堂的教材。我本來就喜歡誠實和赤裸地說話,而且又不是甚麼慚愧的事。」


紀錄片有不少露骨鏡頭,包括手術後的喉核與性器官傷口。 Beatrice過去多次參與說故事活動,藉以面對自己的過去。


Beatrice視三隻企鵝公仔如家人般,甚至在入院期間也不忘帶同牠們伴在身旁。 手術後,Beatrice反而較少化妝,因已不需以化妝慰藉女人心,反而可自信展現真實樣子。

 今天坦白昨日壓抑


曾有朋友說她誠實得過火,說沒有人想知道那麼多。假如她的坦白換來別人的不自在,可曾想過,她要活得自在是談何容易﹖

沒 有昨日壓抑,也許就沒有今天坦白:當初發現穿裙子會感到性興奮,Beatrice覺得自己是個怪人,理性上知道這不是男生應有的感受。曾經,她會抵不住衝 動,買一大堆裙子回家,但穿著照鏡又湧出強烈憎惡感,結果一怒之下把所有裙丟掉;只是穿裙子的慾望久不久又回來,教她墮入長期的無間循環。討厭自己,甚至 十多歲至三十歲的照片也刪除得七七八八。直至三十歲,Beatrice才逼使自己面對心理矛盾,接受要當女人的渴望。

從此成為真.女人?

手術幫助她脫離折磨,但另一個問題緊隨而至──自己是否一個「真.女人」?

曾 經身為男人的痕跡,不論先天的還是後天的,仍然殘留在Beatrice身上:輪廓、汗臭,還有步姿和聲線。紀錄片中有一段她分享的故事:「我曾參加聲線訓 練課程,希望讓聲線女性化一點……『啊……啊!(由練聲變成一記發洩的怒吼)』就是做不來。」她說若每天勤力讀書和讀報紙,提升音域,一年後應能持久及熟 練地模仿女生聲線。可是,朋友已聽慣這把低沉卻陰柔的聲線,生硬改變,反而不自然。

手術亦未必能改變其他人的眼光。出街引人注目是意料中事,意外的是身邊人的奇怪想法。曾經有女性朋友直言,擔心跟她逛街會讓旁人以為自己也是跨性別,故不敢相約;也有新朋友一聽到Beatrice開口說話,一秒變臉,由熱情相待變成不瞅不睬。

在紀錄片尾段,她不禁問了一個問題:「如果我沒有做變性手術,生活會比現在好嗎?」

訪 問時記者再問,她這樣答道:「怎麼秤也好,生活一定比以前好。每天生活總有很多時間是一個人,即使有伴侶或與家人同住,最重要還是自處時開心。」對她而 言,「成為真女人」只是偽命題——何謂真假不過是社會訂下的標準。自進入手術室那天,她已決定要重新掌握人生的主導權,正如她在片中說:「愛我,否則別管 我。」

下一集,我們會看看Beatrice手術後出人意表的戀愛運,敬請留意。

2016年7月1日 星期五

唐飛(本名吳俊華) 46歲 台灣第一位變性藝人



唐飛(本名吳俊華) 46歲 台灣第一位變性藝人


我是台灣第2個變性人,別人是身體裝錯了靈魂,我卻是糊里糊塗,小鮮肉變成女兒身。我從小很會唱歌,國中一年級就到餐廳駐唱,客人都說我是當歌星的料。18歲那年到新加坡唱歌圓夢,媽媽不放心,我安慰她:「我是男生,不怕吃虧啦!」

不懂英文 人生被迫轉彎

時新加坡流行變性藝人,我唱不出名氣,向歌廳借錢想寄回家,老板說要綁3年合約,我看不懂英文,傻傻簽了才知「合約」竟是變性同意書!我當然不答應,老板 變臉恐嚇:「明擺著走紅賺大錢的路你不走,等著吃官司坐牢吧!」我想起台灣破敗的家、窮到買不起鞋的媽媽,含淚咬牙躺上醫院手術檯。

3個月後養好身體,以為即將重回舞台當女歌手,老板卻說只能陪酒。被軟禁捱餓10幾天,為了活下去,我屈服了。

從穿高跟鞋走路開始,媽媽桑如何教我模仿女性體態、向客人撒嬌,雖然動不動被奧客潑酒糟蹋,但陪酒的確比唱歌好賺。3年後賣身約滿,我「逃」回到台灣,住在自己賣笑掙來的新三合院裡。

人都以為我衣錦歸鄉,我根本不敢讓家人知道變性,但歌星夢還沒死,偶爾跑野台秀唱歌。那時表演常穿插脫衣舞,我還沒上台,就因前一個歌手邊唱邊脫,整團被 便衣抓走。女裝打扮的我,講話聲音很粗,警察懷疑我的性別,對我「驗明正身」,走出小房間後高呼「她真的是女的!」隔天我就上報了。


賣笑賺來房子 家卻容不下我

我爸沒辦法接受長子竟然變女兒,拿打牛的藤條把我打到死死昏昏去,我媽哭著找無牌密醫打針救活。醒過來後,她塞兩千元要我投靠自小疼愛我的阿姨,但姨丈看不起我,把行李丟出屋外,還說「台中港沒蓋子,跳下去死一死,不要活在這社會!」

我哭哭啼啼流浪到台中火車站,心想:「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家庭,為什麼家人要這樣對我?」有一名好心大姐上前關心,說她家裡經營電子琴花車,要我跟著她回員林唱歌,之後陸續遇到好心人,輾轉到高雄PUB、藍寶石歌廳,以「台灣第一位變性歌手」身份登台。

那幾年我的收入、知名度都很不錯,結識五湖四海的朋友,還有那段心碎戀情。當時我和一個刑事組長穩定交往,對方家長沒怪我變性,卻嫌我家窮,強勢拆散我們,我傷心尋短不成,回到曾嫌棄我的家,整天關在房裡。朋友勸我重新振作、介紹我到電台當主持人,不久認識剛從台北回中部的楚龍。哈!記得初見面時,龍哥還被我沙啞聲音嚇到呢!

那時有唱片公司找我合作,一聽到「簽約」兩字,18歲不愉快陰影揮之不去,於是找曾在電影公司工作的龍哥陪同,沒想到這份合約,竟讓我和龍哥從朋友變成人生伙伴。

有你為伴 苦味自帶甘

此龍哥當我的經紀人,他很有生意頭腦,第一張唱片大賣後,我們將小貨車改裝成舞台車,到廟會、夜市賣唱片,我在台前唱歌、他在幕後控場。我不愛出門,工作 跑攤之外就是窩在家看電視,有時靈感一來,把自己或朋友的人生故事寫成歌詞,再請朋友譜曲,近20年來出了26張專輯。

以前我在乎別人譏諷、受不了指指點點,他卻說:「咱做自己就可以了,何必和那些沒水準的人計較?」從此我慢慢釋懷,可以像講別人故事一樣,笑著述說前半生坎坷、分享酒後尿急跑到男廁卻掏不出「東西」,猛然想起「阿!我現在是女的」這些糗事。

觀眾常說我唱歌好聽、講話好笑又三八,如果哪年沒看到「廟會天后」,就覺得不是到南部進香。聽到這些話,我總是暗爽在心裡。

聊我們倆哦?說不清楚什麼時候「開始相愛」,反正就是兩個各自歷經情感波折的人,自然而然走在一起。記得第一次帶龍哥到母親病榻前,我媽竟說:「夭壽哦! 伊那麼緣投(台語:英俊),怎麼可能交往你這種型?」我知道她其實是擔心我,卻負氣說:「你放心!如果他違背我,我會了斷自己。」交往67年,龍哥媽媽 問:「該結婚了吧!要不要找人去妳家提親?」我好感動,知道他們真心接受我了,但最愛我的媽媽已不在人世,沒有家人會給我祝福。

撿回老命 更懂人生

手工作日夜顛倒、經常應酬喝酒,累積潰瘍老毛病,以前龍哥常唸我「海口人真豪爽,喝酒都不知道節制」,我聽了只是笑笑,做這行,就是要廣積善緣不得罪人 嘛!2年前在南投山上的土雞城,我因反胃提前離席,半路不斷吐血,龍哥在山路狂飆、攔警車送斗六大醫院急救。那晚我真的感覺快死了,很擔心自己一走,剩他 一個人要怎麼辦?雖然日子平淡到有點無聊、他老笑我「越來越有歐巴桑味」、「少年憨膽、老來健忘,金害!」我還是想告訴他「這些年有你在身邊,真好」,卻 虛弱到講不出話。

那次胃破了7個洞,大病後我懂了,人生這條路就是相欠債,上輩子他欠我的債,這輩子就以愛來還,所以平常家事都他做(偷笑)。以前那些不愉快的過去,就當前世因果,雖然家人仍不諒解,但這些年認真走唱,日子至少衣食無虞,又有那麼多長輩愛看我表演,再苦的過往也會回甘。文字:顏幸如

攝影:沈君帆、梁建裕、李政遠

天菜相愛好難 因為都是變性人--蘋果日報20151226